感情不再就不要留戀,瀟灑放手才最自在——《孤味》觀後感 | 感情 | 夏雪翼



《孤味》內容描述一位堅強的母親林秀英(陳淑芳 飾),在丈夫陳伯昌(龍劭華 飾)一聲不吭離家後,靠著賣蝦捲獨自撫養三個女兒,從小攤販發展成台南大有名氣的餐廳。三個女兒長大後也成就非凡,大女兒阿青(謝盈萱 飾)是國際舞者,二女兒阿瑜(徐若瑄 飾)為整形醫生,小女兒佳佳(孫可芳 飾)則接手餐廳事業。眼看就要苦盡甘來,秀英卻在七十壽宴當天接到丈夫離世的噩耗,替這位有名無實的丈夫籌辦喪禮的同時,竟意外迎來了另一位陪伴丈夫度過晚年的女人,令她不得不再次面對內心埋藏已久的怨懟。

《孤味》改編自導演許承傑的同名畢業製作短片,靈感來源正是導演的親外婆,故事細膩描寫台灣女性的辛酸與堅毅,2017年這部短片在全台放映了十幾場,收到許多觀眾激動的反饋共鳴,讓導演也不免感動直說:「孤味早就不只是一個阿嬤的故事了。」

獨特片名《孤味》的意涵在網路上引發熱烈討論,導演為此特別解釋,「孤味」是台語,形容餐廳只賣一道料理,用心把一道菜做到最好,也代表「堅持做好一件事,就算孤獨也沒關係。」寓意十足的片名,讓四位主演都非常有感觸,一致認為:「演好每部戲就是身為演員的孤味」。

林秀英雖然對花心、無聲離家二十年的丈夫有許多怨恨與憤怒,但卻細心收藏著丈夫的衣物與情書,她的愛是如此執著與矛盾,個性強勢、頑固且傳統的她,對待三個女兒(其實是四個女兒)也是以這樣的愛去愛著,卻造成女兒們以不同的形式去反抗與面對,秀英丈夫的過世,也迅速強化母女間的矛盾與衝突。

長女阿青因為不想過著跟母親一樣的生活,因此以叛逆作為手段去逃離母親的愛,她對待感情像父親一樣,不為誰定下來、不給任何承諾,一切隨緣,這般瀟灑的態度卻吸引眾多男性對她付出感情、對她不離不棄。也因此林秀英多次叨唸阿青像父親陳伯昌感情不專一,這將阿青越推離母親,導致阿青乳癌復發也不願告訴家人,寧願自己面對病痛。

而二女兒阿瑜性格則遺傳自母親,好強好勝,自小為得到父親的關愛而拼命讀書,以不斷得獎來贏得父親來探望;之後更是因為為得到母親娘家人的看重,而念了醫學院成為整形醫生,內心卻是對母親、舅舅產生怨懟與不滿,因此希望自己的女兒小澄能夠遠去美國,遠離這一切是是非非,可以擁有不同的命運。

至於從小就過繼給別人家的三女兒阿眉,則是林秀英心頭永遠的痛,只能遠遠地思念著,直至陳伯昌過世才難得地見上一面。再來說小女兒佳佳,年紀小小的她不知道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只記得要見父親一面,才在國中時逃家至台北見到父親,也一直與父親和父親的新對象蔡美林保持聯絡。其實選擇不讀大學而繼承母親的餐廳雖是她自己的意願,但在母親強勢的愛之下,她什麼時候會爆發也未可知。

林秀英與女兒們的矛盾是《孤味》很重要的一條線,家人之間互相傷害也互相關愛,只有彼此敞開心房說出心意並接納,才有和解的可能。林秀英對於女兒的怨懟、不滿起初是相當不諒解的,她獨自努力不懈工作打拼養大女兒,為什麼得到的是女兒們的不瞭解:「我打拼一輩子將妳們一個個扶養長大,卻輸給一個二十年不曾與妳們聯絡的爸爸。」林秀英的不甘心從這句話滿滿地透露出來。

《孤味》的另一條線,是林秀英對於陳伯昌下半輩子的伴侶蔡美林的好奇與比較,從陳伯昌的靈堂設立時,林秀英不喜歡蔡美林提供的陳伯昌遺照,堅持要換掉,到篤信佛教的蔡美林請師兄師姐來助唸佛經、而林秀英則請道教的師父來做法,她處處都要跟蔡美林比較。另外,林秀英對於蔡美林也是充滿好奇的,她打聽蔡美林的電話住址,跟小澄到台北去找蔡美林,她很想知道這個讓不安定的陳伯昌定下來的女人是什麼樣子的,當年她為陳伯昌付出那麼多都留不住丈夫,蔡美林到底做了什麼能讓陳柏昌與之相守十餘年?

這就要從陳伯昌開始說起,當年他靠著寫著一手好情書與好看的皮囊,讓林秀英甘願放棄醫生世家大小姐的生活,跟著他過起苦日子,但她希望陳伯昌要付出對等的愛,如此她捱苦才捱得值得。其實陳伯昌不是不願付出,他有努力嘗試過,由於做警察薪資低,他辭職去學做生意,可還是失敗告終,翻身不成還搞到一身債,他唯一方法只能離開台南,去台北重新發展才能抬起頭做人。陳伯昌在林秀英的愛與付出之下,他只能靠著不斷外遇去發洩心裡的壓力,最後他拿著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來給林秀英,只求林秀英能夠放手,但林秀英怎能甘心,她堅持不簽名,就是要在法律上永遠是陳伯昌的妻。

戲中陳伯昌的一生,沒有完整的形象,由女兒們和妻子、第三者口中和回憶中拼拼湊湊出一個模糊的樣子,就像一塊塊拼圖,一個又一個逐漸鑲滿整片拼圖。而最後一塊拼圖,則在林秀英身上。她一直尋覓的蔡美林混在姊妹中出現在陳伯昌的靈堂中,就是想來親自憑弔陳伯昌,林秀英憑著女人的第六感覺著蔡美林出現了,因此在蔡美林的一群姊妹們循藉口離去之時,林秀英追出來喊了一聲「蔡小姐」,摻雜千萬種情緒糾葛,空氣裡瀰漫著埋怨與憎恨,更流露一絲欲言又止的謝意,是同樣作為女人的將心比心,就算隔著螢幕亦能切身感受。

這兩個女人都愛了陳伯昌一輩子,當她們面對面遇見,卻沒有八點檔般地爭鋒相對,隨著劇情來到後段,兩個原本該敵對的女人偶遇於廟宇中,她們沒有誰怨懟誰,只是林秀英平靜地聽著蔡美林訴說陳伯昌晚年的點點滴滴,當聽到陳伯昌對林秀英的歉疚與對阿眉的感情,林秀英再無法保持情緒,忍不住流下戲中唯一的一片眼淚。當她拭去淚痕,心中也模糊地產生一種清明的想法。

就如同林秀英戲中跟女兒們告白當年是她偷蓋父親的印章偷領出錢供陳伯昌做生意,進而間接害死父親,也讓自己的兄弟對她非常不諒解,不許她出席父親的喪禮。女兒們紛紛表示意見,一場衝突眼見就要爆發,但是女兒們再怎麼不諒解她,也躲不開血濃於水的關係,尤其是阿青對她的一句建議:「爸已經死了,妳現在要做的事是放手。」猶如當頭棒喝一般,讓她開始認真對待自己與丈夫幾十年的恩怨,與她將來該走的路是什麼方向。

終於,最後一塊拼圖由林秀英親手放上去,她在二十年前就該簽名的離婚協議書上簽名,將陳伯昌所有留給她的情書與恩怨都交代小澄拿去跟著遺體火化,然後將告別式上的遺照換成蔡美林屬意的那一張,再坐上計程車、唱著歌逍遙而去,將未亡人的身分還給陪著陳伯昌晚年十餘年的蔡美林,瀟灑豁達,放過陳伯昌與蔡美林,也放過自己,自由自在地過著想要的生活。

《孤味》是一個透個逐漸瞭解的過程來達到放下與和解的故事,所以主題和「放下」與「和解」有關。只有放下,才能從痛苦中解脫;只有和解,才能讓生命更溫暖。過去的美好已不復存在,固然應該放下,但過去的痛苦更應該脫離。然而,放下的前提是「不再執著」。其實執著和把手握住在某方面是一樣,因為當人執著時,會一直糾結在某一點而跨不過去,就如同握得緊緊的拳頭,只有握住手中的有限事物,卻無法接觸放開後的海闊天空。而這裡的「和解」,不單指的是林秀英和蔡美林之間,更是母親和女兒之間的徹底敞開心扉,所有彼此看不慣的一切,突然變得柔軟,所有跨不過的關卡,瞬間變得雲淡風清。

難能可貴的是,《孤味》這樣的一個題材並沒有被拍得煽情,導演許承傑汲取短片的經驗而將長片處理得溫馨而溫暖,透過女主角與女兒們的互動,以及女兒們各自的生活而將這個題材處理得很有家的味道,劇情雖稍嫌平淡卻極容易打動人心,家的味道一直是每個仁一生都想追求的,《孤味》不但成功地敘述女主角與丈夫之間的恩怨情仇,也成功地讓觀眾都從電影中得到家的味道。

此外,《孤味》會如此好看,女主角飾演者陳淑芳阿姨絕對功不可沒,這位從小看到大的老牌演員,將林秀英這個角色各種複雜情緒掌握得絲絲入扣,層次分明又渾然天成,堪稱本片所有情緒共鳴效果的最大發動者,她極內斂將所有的淚水都忍住,不讓此片顯得煽情與狗血,導演選角成功,也是本片的最大看點之一。

另外,徐若瑄從過去歌手、演員的身分,這次第一次跨足監製,能有如此精彩的票房也非常不簡單。她說,「當監製剛好可以運用人脈,因為我的好朋友很多,很多資源可以幫助自己,加上一直以來拍戲時我就是個很熱情雞婆的人,總是很盡力在幫助劇組,所以覺得監製這個工作我是做得很開心、能幫得上忙的。」不過,身為監製,就有非常多的環節要擔心,包括找演員、敲場地、安排宣傳與合作的細節等,像是這次和徐若瑄對戲的三個演員、共四姊妹,全部都是她親自一通通電話邀約而成的。

而謝盈萱、孫可芳、張鈞甯、楊一展、于子育等人,更都是在接到電話的當下,連劇本都沒看就二話不說答應演出。徐若瑄身為監製的影響力自然不在話下。擁有如此精彩的演員陣容,更是為此片加分不少。

最後要說的是,即使個人到目前為止已經二刷《孤味》,但感動程度並未出現邊際效用遞減的現象,反而仍處於本片的濃烈餘韻當中,由此可證明《孤味》是一部有好劇本、好導演和好演員的出色作品,不但將愛情與親情中雜陳的各種酸甜苦辣味道調理成「溫暖人心、感深肺腑」的動人之味,更讓人看後想一看再看,細細品嚐其中的溫暖和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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